【澳洲】我把台灣帶出去,把視野帶回來 (下)

我把台灣帶出去,把視野帶回來 (下)

國際環保志工@澳洲伯斯 

曹恩馨

所有的對話和友誼都從名字和國家開始,I’m Hsin from Taiwan!

我們團隊的國際志工年齡分布大約在18-24歲,有來自西班牙、韓國、奧地利、日本、中國、德國、玻利維亞等國家,也有一些是當地的志工,大部分是已退休的年長者或從事環境保護方面的職業。其實在活動開始的頭兩天我是緊張的,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熟悉彼此和當地的環境、領隊、生活習慣等,我只是一個人走著,不斷的跟自己練習要用甚麼樣的面貌和句子來面對大家。Where do you come from? (你從哪裡來?) 幾乎是所有對話的開場白,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刻的意義有多重大,I’m from Taiwan. (我從台灣來。) 這句話會給他們帶來甚麼衝擊?這可能是他們第一次聽到這個國家,可能是第一次認識來自這陌生遙遠的小國家的居民,他們即將透過「我」去認識台灣這個地方,這場對話可能決定他未來願不願意繼續探索這塊美麗的海島?當他回國跟家人朋友分享這趟旅程,他會怎麼描述台灣和台灣人?

我們的話題包羅萬象,從中學或大學一整天的生活、家庭成員及其職業、休閒娛樂和物價、信仰政治和兵役、語言和自己名字的意涵等,氣氛總是充滿歡樂與讚嘆,偶爾仰頭大笑說I can’t believe that! (我真不敢相信!)。我們是那麼純粹的想交換彼此的文化,沒有批判或對錯,只有相同和不同。直到那一刻我才發現甚麼包容和接納都不重要了,那份迫切對世界更多了解的渴望已經淹沒所有不安和焦慮,尤其發現對方也對任一個小細節都充滿好奇,我是何等榮幸可以跟他們分享從我的視野看見的台灣。

或許我們都還是學生身分的緣故,沒有受過社會上所謂「應該」或「不應該」束縛的規範。當我們考量文化上的不同,客氣的詢問對方是不是能夠分享某些話題或者私人物品,我所看見的是自由和慷慨。發自內心的安全感和自信,才有分享的能力,而慷慨和富有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當我們願意對自己也對別人慷慨的描述每一份知足的擁有,可能是家人幫忙準備的小行李,可能是情人寫的小紙條,往往能夠從別人的眼神和反應中重新去珍惜或從另一個角度去發現更多的意義。

我們交換彼此的語言,微笑等待對方的理解和回應

當我們國際志工湊在一起聊天時,大家的母語大部分為西班牙文、德文和中文,起初我是相對比較沒自信的,總覺得歐美國家的拼音字母系統語言已佔了優勢,但當他們了解中文的系統,包含發音、文字、同音字和同義字、書寫的筆劃等,他們立刻散發出崇拜和敬畏的眼光,難以想像英文對華文族群而言是何等陌生。我曾到歐洲和美國旅遊,見識過些許店員對於英文不流利的亞洲人的不耐煩反應,造就了對自己語言能力的不確定感和灰心,但在這裡,我感受到尊重和平等。還記得有次我和當地志工聊天,當我不明白某些字彙的意義,對方總是非常有耐心的反覆解釋並換句話說,直到我了解為止。當我對於他的善良和用心表達感激,他卻揮揮手說這沒甚麼大不了的,你們的英文能力都非常棒,我對亞洲的語言一竅不通,你們已經比我們厲害很多很多了。我才猛然發覺,我們其實不必為英文能力不如人而自卑沮喪,語言和文字都是每份文化瑰寶的根基,而且我以母語是中文而感到非常驕傲且慶幸。

雖然大家都可以輕鬆的用英文閒話家常,但我更喜歡和「母語非英文」的志工聊天。我們有一個潛規則是若溝通上有困難,不能拿出手機搜尋圖片或者查字典,一定要用英文解釋到對方聽的懂為止,但允許找另一個和自己相同母語的人「湊成一隊」,彼此了解意思之後再解釋給「另一隊」的人聽。由於文化差異,時常發生找不到該英文字彙的情況,甚至對方國家根本壓根沒聽過也無法想像的現象、食物或習慣,但大夥總是很樂於提問或者解釋,每當有人提出:What is ____? ( ____ 是甚麼?) 的關鍵句,我們總是有默契地開始七嘴八舌,就像展開一場好玩的遊戲。或許我們必須花更多的時間才能夠理解或者完成一個話題,但我們總是樂在其中,時間不重要,效率不重要,英文夠不夠好也不重要,邀請對方來認識自己國家的文化和頓然了解的成就感才是最重要的。

藉著學習自由,重新認識自己

       除了週一到週五的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必須工作,我們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可

以自行安排旅遊或者其他活動,每個人的喜好和個性不盡相同,但我們依然會問彼此接下來的時間有甚麼計畫,然後再自行決定行程。過去我是一個慣於隨著別人安排而走的人,害怕特立獨行,介意他人的看法,把隨和視為合群的要素,因此第一次體驗自助背包客旅行方式的我,開始學習在有限的時間裡面安排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聆聽自己的需要和聲音。

當我看到那些夥伴們直率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見,看到他們誠摯地邀請同時也輕鬆面對「被拒絕」,看到他們勇於嘗試新鮮事物然後判斷並準確表達自己的喜惡,我突然明白這趟旅程對我內心最大的翻轉就在這裡。每一次的交際場合,每一次面對新挑戰,每一次身分的轉換,每一次踏出舒適圈,我們勢必都要向外界呈現出「自己」,但懼怕的是甚麼呢?害怕別人不喜歡自己,害怕自己的習慣和喜惡不被接受,害怕誤解別人或被誤解…種種的膽怯拖住我們的步伐,也阻擋了自己的潛力和未來無限可能,因為透過彼此交換想法和感受,我們才能對自己的視野有更加乘寬闊的角度。

還記得旅行的第六天、第七天,已經適應當地的生活方式、交通和多采多姿的活動,但當時台灣剛受蘇迪勒颱風的重創,掛念著台灣的災情之餘,同時也開始有點想家,所以表現得比較安靜,且看起來稍嫌疲憊。那兩天我並不想安排任何活動,只想要靜靜的聽音樂、看書、寫明信片,儘管大部分的人依然會在交誼廳喝啤酒、聽重低音響、聊天,也邀請我加入他們,但當我微笑拒絕說我只想安靜地整理並沉澱自己,他們就再也不會來打擾我。過了幾天,時間很快就來到我要離開的前一晚,我們去當地的小酒館為當周要離開的志工送行,那是我第一次嘗試在啤酒和搖滾樂中安靜自己,然後意外的發現這確實也是面對內心深處的另一種方式,在現場嘶吼演唱的音樂中,我轉頭跟在其中一位朋友的耳邊大吼說我很意外其實這種感覺還不賴,他淡淡的笑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晚上都捨不得睡覺,因為我不想浪費夜晚的時間。我們就這樣並肩坐著沉默,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每個人都需要安靜,儘管方式很不同,但只要有不打擾彼此的默契就足夠了。

這些人,那些夢想,我們像圍著營火為彼此的熱情添加柴薪

       初次認識新朋友的開場白,在詢問對方的名字和國家之後,我們通常會問的是主修或專業是甚麼,但發現有許多志工的年紀尚未念大學,後來我就改問未來想做甚麼。未來想做甚麼,是一個從小聽到大的問題,從幼稚園的美術課題目、國小的作文題目、國中的公民教育題材、高中的類組或科目的選擇,一直到大學科系的選填,這個問題從小時候可以舉著雙手開心的高聲回答,到現在似乎只能就著學歷和經歷找一份還不算太壞的工作。或許是因為我們都還年輕,尚未對社會實際面感到灰心或疲憊,我很榮幸可以聽見大家無所畏懼的談論自己的夢想。因為我知道這需要不怕被潑冷水的勇氣和非常堅定的信心,我知道自己的肩頭上必須背負完善的計畫,我知道有時甚至要說服或爭取別人的認同,我知道即使面對現實環境的限制還是要提醒自己得撐下去,而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來自日本主修心理系的大學生,當我問他為什麼想念心理系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想,那天在海邊閃耀陽光下的對話和他炙熱的眼神會是支撐我未來完成夢想的動力之一。他的英文並不流利,但他堅持完成每一個句子直到我聽懂為止,他說日本人的自殺率其實很高,每天的生活壓力很大,總是把對不起掛在嘴邊,所以他希望可以為憂鬱症的國民提供協助。他甚至詳細的告訴我學校老師教他們要怎麼傾聽,怎麼同理,也跟我分享因為醫院擁有足夠的資金和資源可以聘請顧問,但學校才真正需要更多的顧問來解決學生的心理問題。雖然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確認彼此的意思,但當我看著他努力的在腦中搜尋他想表達的字眼,真的非常感動,我告訴他他的毅力和熱情是最大的籌碼和資產,而且他正在做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神的獨特寶貝兒女,都值得被寵愛,無論做甚麼都不必在乎他人的批判和眼光。他睜大著眼睛看著我,隨即給我一個很深遠的微笑說謝謝妳,我會記得妳這番話的。

國際志工是一個全年無休的計畫,以一週為參加時間的最小單位,因此每週我們都會迎接新朋友及歡送舊朋友,離開前總是會詢問對方接下來的人生計畫,因為對彼此都已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離別時的加油打氣總是覺得特別感動且意義深遠。或許未來不會再見到面,或許只是彼此人生中的過客,但在這條漫漫築夢的路途上,只要有一個人拍拍肩說幹的好!你應該繼續做下去!總是可以給我好多勇氣,而且知道這條路上我並不孤單。

See you! Maybe : )

       短短兩週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互相道別擁抱的時候,我接收到滿滿的祝福以及到彼此國家旅遊的約定,同時也覺得有太多感動感激的情緒湧上心頭,突然意識到這趟旅行對於醫治內心膽怯和面對找尋自己定位的時刻有極大的效果和意義,眼淚忍不住一顆一顆掉下來。總是有那麼一群人習慣流浪或習慣道別,有位計畫在澳洲待一年的韓國朋友帶著淺淺的微笑說這很常在旅行中發生,別哭了!有一天我會去台灣的;一位預計在伯斯當半年國際志工的德國朋友在最後張開雙手給我一個擁抱說那就再見囉!或許吧!其實我原本也是個對於營隊性質的友誼並不是看太重的人,也明白未來各自有了工作或甚至有了家庭,要像現在自由的長時間出國旅遊談何容易,但最後這些道別的話語和場景確實已經給我更多往外探索的動力和鼓勵。或許吧!或許有一天我會去的,或許有一天我會在台灣歡迎你們來的。

回到台灣後,我不禁想著若是有天你們真的來了,我會怎樣介紹台灣給你們認識,以我們在伯斯習慣的旅行方式,以我們自由且緩慢的方式,以我們細細品嘗感受新鮮事物的方式…。於是我發現必須先跳脫以往既有的角度,重新去認識台灣每個角落,每個我們原本不以為意的小細節,對他們而言可能都十分稀奇珍貴。我感謝他們,感謝這趟旅行,感謝自己的勇敢和不勇敢,讓我重新用溫柔且珍惜的角度看自己、看台灣、看這個世界。

曹 下1.jpg

每到周末,我們自己規劃行程,坐火車到一個定點,然後看著手機裡的地圖一步一步慢慢走,細細品嘗美景。

曹 下2.jpg

志工領隊之一Laura,從工作的第一天她就耐心的回答我每一個關於環境的問題,也跟我分享她去非洲或各地服務的經驗,真的非常和善又溫柔!

曹 下3.jpg

第一週結束後所有志工的大合照,每周都有舊朋友離開也有新朋友的到來,所以每個禮拜都是嶄新的組合!照片中由左至右分別是四位來自中國廣東、玻利維亞、韓國、西班牙、奧地利、德國的學生,最右邊是從是環境保護和氣候變遷工作的當地人。

曹 下4.jpg

伯斯的八月不但是冬季也是雨季,大雨總是來的快去的快,且下過雨後的天空總是一片清澈的藍。某次一陣突然的大雨,大家緊急躲到廂型車內躲雨,在等待之時記錄下這聚集的時刻。除了第一週的奧地利、玻利維亞、德國的朋友,另外全是來自日本的學生。

曹 下5.jpg

每個晚上就是大家一起做晚餐的歡樂時光,交流各國的菜餚和烹飪手法,最幸福的時刻就是忙碌一整天後看著一整桌的美食成果!

曹 下6.jpg

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我們在這家小酒館裏面為彼此餞行。澳洲傳統的小酒館有現場演奏的音樂和各樣的酒品,啤酒也可以免費試喝之後再選擇自己喜歡的種類。當晚的音樂依不同時段分別是民俗蘇格蘭風格和搖滾樂團風格。

曹 下7.jpg

載著志工們和所有裝備工具上山下海的廂型車,除了有雨衣手套鏟子等所有工具,還有提供野餐桌、童軍椅、茶包和咖啡、熱水及餅乾茶點,讓我們約在早上十點半時可以享受早茶時光。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